西宁：最后的平弦

   偶尔路过西宁城西区的中华巷社区，被一阵优美的旋律吸引，寻声走近时，看见一名演唱者以瓷碟击节，另有用三弦、板胡、扬琴、月琴、笛子等乐器为伴奏的演唱小团体；周围坐满了众多手拿茶杯、小凳子，满口西宁话的老大爷老奶奶们，他们在专注聆听的同时，还不时地用地道的青海方言伴唱，很耐人寻味。

   起初是由于这种演唱形式较为独特，加之其旋律悠扬的缘故，笔者便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渐渐地，也开始听懂了它的一些内容，而最让人感觉新奇的是它唱词清楚，曲调优美，节奏清脆，乐声动听。

   后来在一位艺人的指点下，对它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原来，这种地方曲艺名叫平弦，是地地道道的青海地方特产，西宁人也把它叫做“赋子”；主要流行于以西宁为中心的湟中、平安、湟源、大通、互助等地的汉、回、土族当中。因为其曲调典雅，歌词又讲究文雅典丽，音韵圆润，许多片断犹如古典诗词一般含蓄，和“花儿”等其他青海民间艺术相比较，堪称是青海当地曲艺品种中的“阳春白雪”。

   青海有如此妙不可言的民间曲艺，着实让笔者兴奋不已！

   笔者于是有了一股想更深入了解它的欲望和冲动。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在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社区，笔者如约见到了在这里演唱的著名平弦艺人张瑞清和另外几位平弦“发烧友”。在一间面积不大的社区活动室，两张桌子边上围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壶清酒，一个“三泡台”碗子；神情专注地聆听着演唱。环境虽然显得冷清了些，但优美典雅的曲调、不绝于耳的旋律，仍然让人陶醉其间。

   唱完了一段平弦杂腔《黛玉葬花》后，张瑞清微微笑着坐在了台下。在笔者一连串的为什么中，话题便悄然展开了。

   平弦形成于何时，众说纷纭。据考证，平弦的兴起，大约在晚清时期，是在扬州清曲的流传中，以南方“赋子”的流变曲为基础，兼收并蓄了元、明南北散曲及古今许多小调、小曲和其他曲艺曲种的一些曲牌，由民间艺人及落魄文人积极创作的成果。平弦由于曲调众多，曲词格律严谨，语言诗话而通俗，演唱形式古朴而亲切。段子结构完整，雅俗共赏，地方特色浓郁，深受青海地区以及西北地区各族人民群众的喜爱。

   说起平弦，张瑞清兴奋得象喝醉了酒，他边说边即兴演唱。尤其是一段平弦小点《春景》，听罢让人久久难以释怀。

前岔：

春打六九头

春水向东流

迎春的公子饮春酒

俏佳人把迎春花插满头

背宫：

春年春日春常在

春雨春水春花开

春色宜人春光如霭

……      ……   

    平弦的曲牌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元代小曲，有一部分则是全国大多数牌子曲种都采用的，也有的曲调仅在一部分曲艺中出现，这说明平弦的形成，是民间艺人们广采博收，选取风格相近的曲牌加工汇串而成的。

   相传，当年青海的热血男儿们奔赴抗日沙场时，西部歌王组织了二十多名年轻的小伙子，唱着悲壮的赋子（平弦）为壮士送行。自编的唱词，加上整个旋律风格温柔缠绵，一唱三叹，回环往复，令人着实陶醉不已。这不仅在青海历史上是空前的；平弦曾经的辉煌也可略见一斑。

   当张瑞清焦虑调侃地说，他们是在演唱“最后的平弦！”时，却让笔者吃了一大惊。

   笔者问他何出此言？张瑞清却只唱不说。

   笔者的兴奋和冲动瞬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张瑞清介绍，平弦因其主要伴奏乐器三弦定弦格式属于民间定弦法中的“平弦”而得名，又称“平调”、“西宁曲子”，由于其主要唱腔为“赋子”（叙述为主），因此又称为“西宁赋子”；西北民间有“西宁的赋子，兰州的鼓子”之说，生动地道出了平弦的独特个性。

  “西宁的赋子”是平弦坐唱艺术的主调，幽雅婉转而又哀怨悠远，总会给人以余音绕梁之感；同时，平弦属于一种联曲体的坐唱艺术，曲调丰富，有“十八杂腔、二十四调”之说。一般情况下，一个完整的唱段，由前后岔、赋子或背宫、杂腔、小点并列组合而成，与较为通俗的越弦不同的是，平弦曲调优美，绮丽典雅，并且其曲词格律严谨，诗词化程度较高。传统曲目多为七字句和十字句韵文，内容广泛，多取材于元、明杂剧和民间传说、故事及历史演义，也有当代文人的创作。

   而如今，这种代表着青海浓郁地域特色的艺术奇葩却正在枯萎，更有正逐渐消亡的势头！

   据了解，目前在西宁市及海东地区，虽然活跃着一批平弦演唱着队伍，但都是以老年人为主，他们用自己的一腔热情弹拉演唱，传承着历史的声音，点缀着今天的生活。

    来自海东的企业家张伟明也是一位对平弦痴爱如命的人。他告诉笔者，由于平弦没有专业艺人，皆由业余爱好者演唱，俗称“好家”，在工余时间去茶楼酒肆或好友家中结伴自娱或应亲朋相邀在婚、丧、喜筵上演唱；这些平弦自身的局限性也在加剧着它的消亡进程；同时由于其曲调“哀怨有余，喜悦不足”，加之演唱形式呆板、单调，多年来对它的改革也是费尽了心机，但收效甚微。

    早在五十年代，青海省民族歌舞剧团曾将平弦搬上舞台，尝试演出了《秋江》、《英台抗婚》等剧。1958年底,西宁市戏剧学校增设了平弦班,同时湟中县秦剧团也演出了平弦戏《赵氏孤儿》，都为创立和发展平弦戏积累了经验。1961年在平弦班的基础上正式组成青海平弦实验剧团。平弦搬上舞台后，继承和发扬了平弦音乐温柔典雅的特点和独特的伴唱、伴奏形式,并借鉴秦腔等西北剧种的长处,将原来平弦的部分曲调,分为欢音、苦音两种唱法;同时,又从青海的“越弦”、“贤孝”等曲艺音乐和小调中吸收了部分曲调，丰富了平弦戏的音乐。增加了打击乐器。在音乐结构上既保持了曲牌联套体的特点,又吸收了板式变化体的长处,发展了慢板、快板、导板等板式，在艺术实践中，从第三人称的叙述变为角色的自我抒发。

    平弦戏搬上舞台后，演出了不少小型剧目，其中创作剧目有《马五哥与尕豆妹》、《血海怒涛》、《山村风雷》、《一百斤燕麦》等，涌现出了演唱名家梁世姓、陈厚斋、伊家隆、陈子璋等。

    1998年，青海省平弦实验剧团创作演出的平弦现代戏《大墙内外》获年度青海省“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1998年9月青海省平弦实验剧团创作的小品《渴望》获98曹禺戏剧文学奖·小品小戏大赛入围奖。

    昔日耀眼夺目的光环正在消逝，这株曲艺花朵也似乎在奄奄一息中作最后的感叹 。

    在祁连路社区演唱现场有一副对联：“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成千古佳话，两枝河湟奇葩有好家传万古后世。”

    这也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小资料------

越弦，是仅次于青海平弦的一个比较大的曲艺品种，又称“越调”，在陕西、甘肃。新疆的汉族群众中称作“曲子”。约在清代中叶由陕西传人青海，青海民间的艺术家们又将它和大量的青海民间小调及古代小曲，从唱腔、语调、语言、风格诸方面进行了改造和丰富，形成了今天独具乡土风味和地方特色的青海越弦曲种。曲调众多，优美动人，流畅舒展，刚柔兼备，表现力丰富，抒情叙事俱佳，深为群众所喜爱，在农村尤其盛行。　　

青海民间小调 

    青海民间小调主要流传在青海东部的河湟地区。在黄河、湟水之滨，沃野千里，风景秀丽，聚居着各族勤劳淳朴的人民。他们不但创造着美好的生活，也创作了优美动听，传情写意的民歌小调。小调被群众称“家曲”，在演唱时不受时间、环境、对象的限制，由于小调根植本乡本土，与地方语言结合紧密，饱孕浓郁的民间情调，展现绚丽的乡土风姿，深受人们喜爱，得以长期在汉、回、土、撒拉各族群众中广泛流传。小调象历史长河中扬帆鼓浪的轻舟，随着生活的变异而更新，具有茁壮的生命力，是民族民间歌坛上一朵光彩夺目、芳香袭人的蓓蕾。

    小调的歌词，形象生动，寓意深刻，加上衬词的穿插，很有特色。常见的多为七言四句，如：柳暗花明又一年，正是杏花二（呀）月天，人强马壮扩生产，湟水两岸歌声喧。小调歌词反映的社会面极为宽广，涉及生活的各个角落，浓缩着不同时代的风华，是历史流光的折射，群众心声的表述。如反映历史故事的《孟姜女》、《平贵囚窑》，反映旧社会妇女苦难生活的《新媳妇诉五更》，反映节候时令和田园风光的《新四季》，反映解放后新生活的《坐上火车浪西宁》等。

    小调的曲调丰富，旋律优美柔婉，流畅清丽，音域不宽，进行平稳，长于叙事抒情，小词的节拍，常见的为2/4、4/4拍。调式以五声音阶徽调式和商调式为主。微调式明快，商调式温馨，使歌曲表现的感情色彩极为丰富，婀娜多姿。歌曲的结构，多以四个乐句为一曲，也有以上下两句为一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