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落日的余辉渐渐从二家梁的山脚向山卯上移去,整齐排放的青稞麦捆,就象是等待检阅的部队,站满了整个二家梁的山脑和沟壑,让人心旷神怡。
祁木洒和媳妇海澈顺着山梁踏上了回家的小路。
劳作了一天,割了二百四十四个青稞捆子,疲惫的祁木洒脸上却挂满了喜悦。
一年的庄稼两年的苦,有个好收成,就是庄稼人天大的喜悦。
这样想着,祁木洒顿时觉得脚底下轻了许多,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媳妇在后边追着喊着:“慢点走沙!慢点走沙!”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下来了,宛如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细纱,覆盖住了山野,四处一片安详。
从二家梁到祁木洒家的大柳庄,正好要经过大庄村的坟园。
早晨路过此地时,海澈并没有在意这里的这座坟园。
而此时,海澈不由得朝着路的下手看了一眼。
她模糊地看到了一个一个隆起的小土包。
海澈赶紧扭过头,抓住了祁木洒的胳膊。
祁木洒好象感到了媳妇身上有点冷,便把海澈搂在了胳膊腕里。
这是海澈平生里第一次和自己的男人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贴得这么近。
她很明白,白天里他们可不敢这样大胆,一但被庄子上的人看见,真羞死哩!
她感到又激动又委屈,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坟园渐渐被抛在了身后,海澈的身上开始暖和起来。
她眯着双眼,小声问祁木洒:“家快到了么?”
祁木洒说:“到大庄了。”
海澈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看见不远处,大庄村人家的灯光象星宿一样眨着。
他们两个人踏进村口时,宵礼的“邦克”念了。
家里黑灯瞎火,阿妈和孩子不知去了那里?
顾不上困乏难忍,海澈赶忙收拾着做饭,祁木洒赶紧给饿得直叫的牛羊添草喂料。
大黑却显得比往日乖巧,看见主人到家,它还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汪--汪—汪——
汪……有点象应付一样地叫了几声,就又耷拉着头,全身缩成一团默不作声了。
吃过了饭,又休息了好长时间,却仍不见阿妈回来,海澈就有些着急了。
她催侧身半躺在炕角头的祁木洒,去邻居家找找孩子和母亲。
祁木洒“恩”了一声,下炕穿好衣服出门了。
空荡荡的堂屋里只剩下海澈一个人,静悄悄的夜晚,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均匀摇摆的声音。好象做着刺耳的呼吸,忽远忽近。
过了很长一会儿,祁木洒从外面回来了,他告诉海澈,庄子上的人家中几乎全找过了,都没有的;只是听前院的西迈说,大后晌时,他见阿妈一个人朝后庄去了。
“儿子呢?”海澈顿时紧张起来。“再说她到后庄干啥去了呢?”海澈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穿件厚点的衣裳,我们到后庄阿姐家去找找!”祁木洒说着转过了身,往外走了。
海澈慌忙带好了盖头,跑着追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里,月亮发出惨白的光。白天还是烈日炎炎,夜晚就变得凉风飕飕。高原的秋日天气变化真是快得叫人措手不及。
从大柳庄到后庄,路并不远,翻过古垭壑就到了。
祁木洒和海澈摸黑沿着山鼻梁吃力地前行,不时有土坷拉在脚下挡来挡去,使他们很难走得快起来,这让海澈焦心;她用几乎想要哭出来的语调边走边喃喃哞语:“真主啊!千万甭有个啥事情……”
海澈的声音和脚步一齐被黑夜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上到古垭壑口,后庄的灯光就在脚下忽明忽暗地跳动开了。
祁木洒感到脖子上湿漉漉的,他用手拽拽衣裳袖子,擦了两下后却问海澈:“没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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